70岁中医张幼玲:在误解中始终坚持用好药材

2026-01-08 16:29:56 来源:鲁网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
打印

  药篓里的童年:四代医脉的传承

  清晨6点的贵州大山,一切还浸在薄雾里,70岁的张幼玲已经走在露水打湿的山路上。他的手指抚过岩壁上的七叶一枝花,粗粝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日炮制当归时留下的褐色药垢。"这株得再长三年,现在挖了可惜。"他轻声说着。这样的采药经历,从他五岁跟着爷爷上山采药起,就开始了。

  张家老屋保存的"悬壶济世"匾额,是清朝年间老祖宗留下的传家宝。

  作为清末民初闻名赣中北的草医,祖上开创的"鲜药活治"理念,如今在张幼玲手中依然焕发着生机。"你看这鲜地黄,刚从老药农李大爷地里挖来的,带着泥土气呢。"他捧着沾着晨露的根茎满眼珍视,"晒干的药材像脱水的花,鲜药才有精气神。"这种对药材近乎偏执的执着,源自童年爷爷的教诲:"药是大夫的武器,武器不行,医术再高也打不赢病邪。"

  药材市场的"质量哨兵"

  古稀之年,许多老人都已经退休颐养天年,张幼玲却坐不住。

  为了发挥余热,他一门心思服务基层,自己开了一个诊所。

  与那些高档的中医馆不同,他的诊所外部并没有豪华的装饰,但药房里却实实在在放着宝贝,那便是他辛苦寻来的好药材。

  为了找到满意的道地药材,他在全国几个药材市场跑了个遍。

  他拿着工具,弯着腰,在堆积如山的中药材中细细挑选。"硫磺熏过的当归断面发白,泡在水里会泛黄沫。"他用银刀刮下少许党参粉末,在瓷碗里搅动着解释道,"真正的野山参芦头要有珍珠点,像佛珠似的。"

  很多商户对他的印象就是太挑了,眼睛太毒了。有的甚至表现出不耐烦,他也不恼:“药材是给人治病用的,可不能马虎瞎买。”

  由于他看男科疾病为主,许多名贵药材都在他的购买清单上,由于成本很高,劣质和以次充好的情况更加五花八门,没有两把刷子根本分辨不出来。甚至高价也不一定有好货,一万多的海马,肚子里却填充造假。另外,许多同行鉴于利润考虑,专门进购劣质药材,这让一向认真的张老也受到波及。

  去年冬天,一位药商偷偷塞给他一包"特供"鹿茸,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。张幼玲用银刀切开断面,在灯光下仔细观察:"你这是新西兰鹿的茸,骨化程度太高。"他把样品推回去时,老花镜后的眼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"我开的方子,每味药都要对得起病人的信任。"药商悻悻离开时嘟囔:"都什么年代了,还守着老规矩,我这样的药别人都求着买,救你事多。"这样的质疑,四十年来张幼玲听过无数次。

  为了找到合格的锁阳,他曾六次往返宁夏中卫的戈壁滩;听说霍山石斛造假严重,七十岁的老人钻进海拔千米的悬崖峭壁实地考察。如今他手机里存着二十七个老药农的号码,置顶的是岳西县采药人王老五:"他采的七叶一枝花,根须完整度总比别人好三成。"这种不计成本的坚持,让他的药方成本比同行高出近一半。

  骂声中的行医初心

  也因为对药材的坚守,他收获了一大批无比信任他的患者,但也引来了小部分患者的误解。

  "张大夫,您这方子比别家贵了快两倍。"三十岁的前列腺炎患者小林攥着药方面露难色。诊桌对面的张幼玲摘下老花镜,从抽屉里取出两包杜仲:"你看这是普通杜仲,断面丝少易断;我用的是树龄三十年的川杜仲,丝密如棉。"他把两种药材分别投入热水杯,片刻后指着泛起油花的药液说:"男科病多是虚实夹杂,就像生锈的机器,得用好油才能慢慢盘活。"

  虽然这样的解释让一些患者理解了,但对于没有专业中医知识的患者来说,大多数还是看不懂其中的区别,他们的诉求很简单,要看好病还要少花钱,这并不过分,恰恰相反,张老非常的理解。

  从前,他开方抓药从来都是追求物美价廉,能不让患者花的绝不让他们多花,曾经下乡在林场时,他经常自己去采药当做补贴,把这些药免费让患者用。对于贫苦的患者,他还赊账,也从不叫他们还,如今几十年过去了,厚厚的账本他早已经作废。

  但今天的药材市场和价格早就不是当年,他已经有心无力。

  况且有些患者要的并不是解释,曾经有几个患者治好了却来闹着退钱,张老才发现,他们并不在意什么药材,只是想一分不花的看病,他索性不再多解释,对于信任他的患者,他不用解释,对于不信的,解释了也没用,因为真相并不是他们要的。

  也有部分患者误解了他,却最终被他的疗效折服。

  去年春天,诊所玻璃门上突然被人贴了张字条:"庸医骗钱,药材贵得离谱"。助理小李气得发抖,张幼玲却平静地把字条揭下来,在背面写上"欢迎监督"贴回原处。后来才知道,是位患者家属嫌药方贵,在网上发帖控诉"黑心老中医",导致好几位预约患者取消了就诊。

  那段时间,张幼玲夜里总在诊室踱步。他翻开泛黄的处方本,1983年3月15日的记录赫然在目:"周某某,慢性前列腺炎,鲜蒲公英30g,野菊花20g..."那时的药价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,但他用红笔标注的"效佳"二字,与今天的字迹同样有力。

  "治病就像种庄稼,得舍得下本钱。"他对前来劝慰的同行说,"要是为了省钱用差药,我对不起祖宗传下来的匾额。"

  后来过了几个月,那位贴字条的患者又回来了。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:"张大夫,去大医院花了三万多没好,还是您的方子管用。"张幼玲只是笑着开了新的处方,在总价旁边用铅笔标注:"减免散剂费用"。这样的"亏本买卖",四十年来他做了多少,连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
  无独有偶。去年,合肥的赵先生在张幼玲手上看过病后,一直对价格耿耿于怀,最后在一些帖子的煽动下,越想越气,认为自己花多了钱,匿名在各大平台发帖指责"骗钱老中医"。直到三个月后,他在省立医院复查时,主任医师指着检验报告惊讶道:"你这慢性前列腺炎恢复得这么快,用的什么方子?"当得知正是那张被他骂作"天价"的药方时,赵先生红着脸来到诊所道歉。张幼玲只是笑着递给他一杯药茶:"病能好就行。"

  行医一生,良心作舟

  暮色中的诊所飘着浓郁的药香,张幼玲正指导年轻药师辨认天麻真伪。他的手指划过药材表面,老花镜后的眼睛依然锐利:"真正的野生天麻,纹路像云彩,假货是机器压的。"窗外,他晾晒的几簸箕野山药材,也慢慢快风干。

  墙上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,最后一位患者离开后,张幼玲轻轻摩挲着药柜上的铜环。五十载春秋,他看过的病人能从滕王阁排到长江边,用过的药渣能堆成小山,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赤诚。"等我走不动山路了,诊所也就关了。"老人望着窗外的街道,药香在暮色中弥漫,一生都是中医的他,还将继续坚守。

责任编辑:李 震